我的沙雕男友

某个普通的周日早上,我男朋友在医院里,穿着 JK 裙,坐在轮椅上一脸无辜。

医生一脸严肃:「怎么弄伤的?」

我只想把自己变成奥利给,从医院马桶遁走下水道。

事情是这样的:

今早,阳光明媚,天朗气清。

我起床洗漱,拉开窗帘,阳光洒在梳妆台上,裂了一条缝的蓝色水晶球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,满满的正能量。

这样的周日,不来一次郊游,简直就是犯罪。

可一看床上,一坨光溜溜 120 斤的肉条,抱着被子,打着呼,臀部裹着一条黄色的海绵宝宝内裤。

像只快要窒息的蛆。

我气不打一处来,一脚精准地揣在海绵宝宝的脸上。

他摸了摸屁股,换了个姿势,继续打呼。

我冲上去,一顿三连踢,他捂着屁股爬起来。

我大喊:「你看看这阳光,你得支棱起来啊。」

他跃起身,假模假样做了几个俯卧撑,海绵宝宝鼻子上的小帐篷在床单上一上一下地蹭。

他趴在床上问:「信不信,我用两根中指能把自己撑起来?」

我:「别作死。」

甄皮不信邪,做出俯卧撑的姿势,右手先变成一只中指支撑,接着左右由掌变指。

我怕对面有人通过窗户看到这个脑瘫,转身想把窗帘拉上。

还没等我回头,一声惨叫响彻云霄:「啊~」

再看到他时,他已经在床上扭得像只刚被阉了的蛆。

他在床上捂着下身大喊:「卡卡,我海绵体好像骨折了。」

一秒钟,他手指没撑住,海绵宝宝鼻子的凸起精准着陆,承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。

我了解过,那玩意,硬着的时候,是可以骨折的。

我:「我不认识你,别喊我名字。」

他:「王卡卡,快打 120。」

我:「我不打。」

他:「王卡卡,这玩意坏了,吃亏的可是你!」

我拿起手机,打了个 120。

为了避免 2 次创伤,我不允许他穿裤子,直接给他套了条 JK 裙。

120 来了,医生啧啧称奇:「年轻人,玩得真野啊。」

我:「不不不,这是他自己玩的,不关我事。」

医生看了看男友身上的 JK 裙,露出了白大褂里的 T 恤,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彩虹图案:「我懂,我懂。」

周末,大伙儿都在家休息,疫情又刚过,听见 120 的鸣笛,分外敏感,纷纷走出来一探究竟。

我刚走出门,隔壁屋经常帮我拿快递的奶奶关切地问:「卡卡,怎么了?」

我说:「男朋友海绵体受损了。」

奶奶摸摸胸脯松了口气:「不是新冠就好。」

我:「您放心,这个病不传染的。特别是女性,百分百不会得。「

奶奶:「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欸,妮子,海绵体是什么?」

我假装没听到,用轮椅推着穿 JK 群的甄皮径直走到电梯口。

那天,整个小区的人都目睹,我推着一个穿 JK 裙的变态男,上了 120。

医生认真地记录,继续问:「你们什么关系?」

真尼玛忍一时越想越气,我回答:「他是我儿子,9 岁的时候脑子被驴踢了,后来我就一直带在身边照顾。」

医生头也没抬:「有条件的话再要一个吧。」

我:「谢谢医生,您帮我看看这玩意该怎么处理。」

我掀开甄皮身上的 JK 裙,指着海绵宝宝的鼻子问。

一番检查后,医生说:「轻微肿胀,问题不大,休养一段时间后,还能使。」

甄皮一脸谄媚,握着医生的手说:「谢谢,您真是华佗再世,妙手回春。」

医生:「不过,还是要提醒,男孩子不要逞强,配合一些小玩具,也可以的。」

甄皮:「好的,好的。请问这个能走医保吗?」

医生:「我看看。」

我扛起甄皮的轮椅往外走:「医生,不好意思,我们先走了。」

这是什么牛马?

走医保?

这是人话吗?

医保也丢不起这人呐。

制定医保规则的人也没有想到,有人会蠢到用第三条腿,把自己支棱起来。

甄皮,你可太 tm 支棱了。

回家路上,甄皮靠在我肩上:「卡卡,你听到了吗?医生说不影响使用。」

我:「我不管你影不影响使用,在我这都不好使了。」

我发誓,他再出现一次这种情况,就分手。

其实,第一次约会,我就该意识到,这玩意是个彻头彻尾的脑瘫。

你永远不知道,他的小脑袋瓜里,装的是什么成分的奥利给。

甄皮比我小 2 岁,是我小时候的邻居,毕业后来我在的城市找工作。

刚出社会的他像个成年玛卡巴卡,每个动作都透露着稚气。

他也总来麻烦我,不知道为什么,我嘴上说烦,却总期待他来找我。

我在他身上,总能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
以至于,好几次跟他吃宵夜,我都喝多了。

我看着梳妆台上的蓝色水晶球,有些出神,恐怖的画面涌入脑海,血泊、脑浆、尖叫……

我强迫自己冷静。

试图用我和甄皮第一次约会的回忆,对抗这个画面。

第一次正式约会,他定在一家挺高档的海鲜餐厅。

我花 3 小时撸了个全妆,小高跟配公主裙,LV 小包包一背,YSL 香水一喷,姐必须是今夜最靓的崽。

一到餐厅,我看见穿着人字拖和松垮 T 恤的甄皮,欣慰的是,他似乎专门洗了个头。

餐厅一进门,是一个巨大的水缸,像一个小型的海洋馆。

我指着其中一只鱼说:「这家伙,看起来就挺好吃。」

他认真地看着那条鱼说:「嗯,肯定不错。」

服务员把我们带到定好的座位上,69 号。

小姐姐看了看座位号:「69 号,很好的数字,两位用餐愉快。我是这桌的服务员小圆,有需要可以喊我。」

我和甄皮红着脸笑了。

我拿出化妆镜,看到妆有点花了,就找个借口去洗手间了。

朋友们,你绝对不知道,补妆的几分钟,咱们可爱的男朋友可以干出什么事。

反正,我那可爱的男朋友,在我补完妆回到座位后,失踪了。

不仅男朋友失踪了,连 69 号桌的专属服务员小圆也失踪了。

我再三确认桌号,是 69 号,没走错。

把周围也看了一圈,没人。

不仅小圆不见了,之前各桌的服务员也不见了。

我脑补了一切可能性,该不会是在我化妆期间,甄皮和小圆一见钟情,决定弃我而去比翼双飞了吧?

不行,我已经开始哭了。

我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化全妆,可他却跟一个服务员私奔了。

我正深陷在自己脑补的狗血剧中无法自拔,小圆急匆匆地跑过来:「姐姐,您快过来。」

我:「怎么了?」

小圆上气不接下气,拉着我往大厅跑。

看见眼前这一幕时,我人傻了。

我宁愿甄皮跟小圆私奔了,也不愿看见他在大鱼缸里溺水,整个饭店的服务员都在用网捞他。

吃饭的食客放下碗筷过来围观,路过的行人也进门一探究竟。

人越围越多,我依稀听到门外有人在聊。

「里面在干啥?」

「好像是弄了个最近网上比较火的美人鱼表演吧。」

「我看那美人鱼怎么是个男的?」

「这就是商家厉害的地方啊,女美人鱼见多了,不稀奇,男的你不就来围观了?」

「……」

我气得血直往头上灌。

如果我有罪,法律会惩罚我,而不是让一个不会游泳的脑瘫男友在海鲜酒店鱼缸里当美人鱼,被人参观。

终于,在饭店的一番努力下,甄皮被捞上来了。

边上有位食客是医生,检查一番,说是轻度昏迷,几个小时后就能醒来。

小圆为我讲述了我去洗手间后发生的一切。

我刚进洗手间,甄皮就拿着菜单准备点菜。

看了一圈,他问小圆能不能去大厅缸里看着鱼点菜。

小圆说可以。

于是,甄皮就来到大厅,指定要我看上的那只鱼。

真的皮,敢作真的死。

他说,自己第一次和女朋友约会,想亲自捞那只鱼,给女朋友做礼物,可以多付点钱。

值得肯定的是,饭店服务确实到位。

服务员给他搬来了梯子,还给他拿来了网。

2 分钟后,他就成了鱼缸里的「美人鱼」。

我盯着昏迷中的甄皮,没办法,只好把他带回家。

我给他吹干头发,换上我的睡衣。

第一次约会,饭没吃上,就把我睡了。

同床共枕,还要我亲自给他衣服。
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,看着自己的花睡衣问:「卡卡,我是谁,我从哪来的,我要到哪里去?

我:「你是个脑瘫,从缸里捞出来的,你差点把自己送走。」

他起床洗漱,吹干头发。

我让他听我指挥:「跳一跳。」

「上下左右摇脑袋,像蹦迪一样。」

「头歪向左侧,右脚离地,左脚单脚跳一跳。」

「换方向来一遍。」

「好了,没问题。」

甄皮:「卡卡,你对我真好,你是不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恢复?」

我:「我想看看,你脑子里进了多少水。」

甄皮:「我昨天只是想抓那条鱼给你吃。」

我:「我知道,结果差点被鱼吃了。」

他拿起我桌上那个裂了一条缝的蓝色水晶球:「你很喜欢蓝色哦?」

我心里抽了一下:「以前是,现在一般。」

他:「为什么?」

我:「公主的事,你少管。」

他:「你这水晶球裂了,我帮你买个新的。」

我一把抢过蓝色水晶球:「不用了。」

我不喜欢他碰我的水晶球,他以为他知道这个水晶球的含义,事实上,一切从 14 岁那年开始就变了。

他:「那我找个地方帮你把这条裂缝修好。」

我:「修不好了。」

他:「我一定能修好。」

我靠在他怀里哭了。

那天之后,我们就在一起了。

其实我也不明白,我一个高冷、独立的职场女强人,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做程序员的脑瘫男友。

作为广告公司创意总监,我身边不乏条件优异的追求者:独角兽公司创始人、五百强公司经理、富二代。

可能因为他是我小时候的朋友,可能是因为他长得还挺讨喜……

哎,算了,爱情不就是这样,说不清道不明。

如果在爱情里还能清醒,那多半不是爱情。

当然,偶尔的犯傻是可爱,但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傻,就是真的智障了。

有时候我怀疑,他的一切智障行为都是故意的。

在海绵体受损几个月后,他把自己整死了,派出所来验尸了。

那天,我带着下属去隔壁市谈业务。

正是敲定项目价格的关键时间点,双方都在暗地里较劲,最后 100w 的差价。

其实目前的报价我们已经有足够的利润,但我总觉得,对方的出价还能再高。

这时,我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,我一看是隔壁奶奶的号码,多半是来快递了,我挂了。

马上,它又震了。

我又挂。

再震,再挂。

这样重复了十次,我感觉不对劲。

正常情况我挂 2 次隔壁奶奶就知道我在开会,等我结束了回过去。

手机又震了,我站起身对大家说:「不好意思,我出去接个电话。」

刚接通,电话那边,奶奶喘着大气,带着哭腔:「妮子……我……我跟你说,你可别太难过,你找找旁边有没有椅子,你先坐下。「

我心里一颤,找了个凳子坐下:「奶奶,我坐着呢,你说。」

奶奶:「你男朋友,被人杀了,尸体扔在楼梯口。我刚刚开门,看见你家里门开着,没人,我往楼梯口一看,一个白袋子裹着个人,地上还有血。我已经报警了。你快点回来吧。」

我走进会场,对合作方说:「就这个价吧,我家出了点事,后面的事情你跟我助理沟通就行。」

我开着公司的车,高速上一路飙 140,甄皮和我经历的点点滴滴开始在我脑海回放。

他为我抓鱼;

他为了逗我开心穿裙子跳舞;

他用两根手指做支撑海绵体受损;

他捧着我最珍贵的那个蓝色水晶球,说要把那条裂缝修补上。

再也没有一个人让我的生活热热闹闹;

再也没有一个傻子天天被我骂;

再也没有一个男人,明明不会游泳,还为了我去鱼缸里捞鱼。

我一边开车一边哭,甚至都快看不清路。

我打开了自适应巡航和车道保持。

市区道路,我不管红灯路灯,一路往前开。

甚至有那么一瞬间,我想随他而去。

终于到了楼下。

我抓起车钥匙,连眼泪都顾不上抹,冲上楼。

门虚掩着,推开门,可能就是他的尸体。

我又一次崩溃了,我深呼吸,鼓起勇气推开门。

看到门内场景时,我直接去厨房提刀了。

房间里,甄皮头上裹着纱布,翘着二郎腿,左手叼着烟,右手拎着雪花勇闯天涯,茶几上摆着牛肉干和酒鬼花生,和几位派出所民警怡然自得地唠着社会嗑。

隔壁屋的奶奶也坐在一旁,笑呵呵。

民警看到拎着菜刀从厨房跑出来的我,吓得立刻拿起了防爆盾:「小姑娘,你冷静一点,你男朋友没事。」
我男朋友没事?

我 TM 就是因为他没事才要提刀。

他不是被谋杀了吗?

他不是被抛尸了吗?

我情绪都到位了。

我眼泪都流光了。

我项目报价的 100w 都损失了。

我红灯都闯了好几个,几本驾照分都扣光了。

一回来,看见这 B 好端端坐在沙发上抽烟喝酒唠嗑。

我不提刀砍人,我能干啥?

甄皮举起手大喊:「卡卡,你听我跟你狡辩……不是,你听我跟你解释。」

我把菜刀放下:「你最好狡辩得合理一点。」

甄皮熄灭了烟,说起昨天。

昨天是 4 月 1 日愚人节,他准备弄个整蛊吓我。

他的整蛊手段无比智障。

他的计划是,让自己躲进被套里,等我下班回家,打开门走进卧室,他就从床上蹦起来,假装一个成精的被套。

于是,这个脑瘫下午六点把自己装进被套了。

等着我下班回家。

我一般 6:30 到家,但是那天临时来了项目,就是隔壁市这个。

成年人的世界里,没有愚人节,只有 Q2.

我临时出差,给他发了个短信。

这个脑瘫,在被子里躲到睡着,我也没回来。

他越等越急,想打开被套拉链出来看看。

这才发现,被套拉链只能从外面拉开。

而我们的被套,恰好又是刚换的,Made in China,新疆长绒棉材质,质量杠杠的。撕也撕不开。

他又饿,又闷,又没带手机。

只好依靠记忆,摸着墙壁出门,寻找邻居帮助。

出门后,找不到方向,一脚踩到楼梯,滚了下去,敲破了头,晕倒了。

邻居奶奶早上起床,看到我房门大开,楼梯间白色床单裹着个人,地上还渗着血,就赶紧报警,并轰炸我手机。

我把刀放回厨房,送别警察叔叔。

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发火,还是庆幸。

我气死了,但还没完全气死。

我说:「你脑子本来就不好使,磕这一下,估计更完蛋。」

甄皮:「你懂什么,门夹过的核桃,不一样能补脑吗?我这磕过的脑袋,一样顶用。」

这次作死之后,甄皮安分了不少。

并不是因为他变老实了,而是从源头解决,扑灭他每一个要作死的火苗。

晚上下班后,我忍不住表扬他:「这段时间表现不错,没给姐惹麻烦。」

甄皮钻进我怀里:「那个,我海绵体恢复得差不多了。」

我:「滚,你那玩意属于大修物件,质量和稳定性都不靠谱了。」

甄皮:「检测一下。」

当晚检测,医生没骗人,确实不影响使用。

就在我夸完他的第三天,他作了一个让我们彻底分手的大死。

这次,我无法原谅。

恋爱 2 周年,他和几个狐朋狗友,策划了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。

下班后,甄皮捧着一束花,来我写字楼下接我。

然后把我带到了郊区的一片草坪上。

淡黄色的舞台,铺着花瓣的通道,两旁是鲜花,鲜花旁,站着一只只白色的小矮马。

舞台的正中间,是一个巨大的蓝色水晶球,上面也有一条裂缝。

看到那个水晶球时,我心里抽搐了一下。

我越走越近,却感觉越来越不对劲。

这些小矮马的脖子怎么这么长?

再近一点,我硬了,我的拳头硬了。

这些小矮马,是马没错,但是,是草泥马(羊驼)。

我问:「你用草泥马给我求婚?」

甄皮:「你不觉得很萌吗?」

我咬咬牙,算了,确实还算很萌。

十分钟以后,我将为我现在的想法,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
求婚仪式开始,主持人出场,朋友就坐。

男朋友激情致辞,邀请我上台。

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
他牵着我的手,指着身后的水晶球说:「王卡卡,我希望,我能做修补你人生裂缝的那个人。」

接着,他无比自信地做了一个让我无法理解的动作。

台下的人似乎早有准备,而我满脑子都是:这 B 疯了。

他从裤兜里,拿出剪刀,往背后的水晶球用力地扎了一下。

水晶球是塑胶圆球里灌着蓝色液体,这一扎,水晶球炸了。

我和甄皮被染成了阿凡达。

现场也乱成了一锅粥。

观众席的朋友们忙着躲避蓝色液体。

最混乱的是那十几只草泥马。

它们受到惊吓后在现场狂奔,看见人就吐口水。

眨眼间,就跑得不见踪影。

而此刻,我心里奔腾的是十几万只草泥马。

忙活到凌晨 2 点,终于在各大好友的帮助下,找回了所有草泥马。

草泥马自己也想不到,接个求婚的活儿,还能发生爆炸。

回到家后,更让人崩溃的事情发生了。

我和甄皮身上的蓝色涂料,居然洗不干净。

联系了制作水晶球的厂商,他们说,两星期后,自动消退。对人体皮肤没伤害。

我看着镜子里的阿凡达,想起那个巨大的蓝色水晶球,我哭了。

我抓起梳妆台上的水晶球,把镜子砸了。

甄皮走进来:「对……对不起。」

我:「你给我滚。」

甄皮:「我不。」

我:「你除了闯祸还会干什么?你就是个脑瘫你知道吗?我说了,我不喜欢蓝色水晶球。我把他留在身边不是因为我喜欢它,而是因为……

算了,我们分手吧。我累了,不想照顾你了。这蓝色涂料要半个月才能褪,你自己去住半个月酒店。

半个月后来收拾东西,从此别再来烦我。」

甄皮:「我知道你是说气话。」

我:「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?你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,你也不知道我需要什么。你只会像个脑瘫一样让我出丑,让我没法正常生活。」

甄皮:「我知道了。」

甄皮拎着个包,装了几件换洗衣服,带上洗漱用品,出门了。

我盯着梳妆台上那个蓝色水晶球,嚎啕大哭。

甄皮

我叫甄皮,王卡卡的男朋友。

王卡卡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,8 岁的时候,我就这么觉得。

小时候,王卡卡住我隔壁。

她有个哥哥,叫王树。

王树比卡卡大 2 岁,卡卡比我大 2 岁。

一开始,是王树带卡卡,卡卡带我。

可是,等到王树 6 岁之后,就变成了,卡卡带着我和王树。

因为,医生说,王树哥哥的智力水平,一直停在了 6 岁。

等到我 6 岁的时候,就变成了,我和卡卡,每天带着王树玩。

那时候,王树经常做一些傻事。

比如,我和卡卡说某只鱼很好看,他就会为了抓那只鱼,半个身子探进鱼缸,结果导致水质污染,一缸的鱼都翻白肚了。

卡卡还得耐心地给他换衣服。

比如,他总是喜欢玩恶作剧,把薯片渣、泡泡糖放到我和卡卡的口袋里。

每次回家,被妈妈发现都少不了一顿打。

玩捉迷藏的时候,王树总喜欢藏在被单里,我们每次都假装找不到他。

时间很快,卡卡上初中了,我也开始上四年级。

我们玩的东西,王树渐渐看不懂了。

但是,每个周末卡卡还是会带上王树一起。

为了让王树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玩,卡卡买了一个蓝色水晶球,编了一个童话故事。

她告诉王树:

这个水晶球里装着卡卡的灵魂,所以,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个水晶球。如果水晶球破了,卡卡就会离开你。

这样,每次我和卡卡玩游戏、看动漫时,只要把水晶球放在桌子上,王树就会安安静静地守着。

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卡卡 14 岁。

那一年,卡卡一家人搬走了。

没人知道是为什么,所有人只知道,王树出车祸去世了。

后来,我拼命要求我妈打电话问卡卡的父母。

我妈说,王树刚发生意外,不合适。

渐渐地,我也对弄清真相,不再抱有希望。

只是,我常常会想起卡卡。

她跟我那么好,为什么要不辞而别?

我大学毕业后,回老家,发现隔壁又有人住了。

我妈说,卡卡的爸妈搬回来住了。

我很激动,买了两瓶酒,一箱水果去拜访。

卡卡的妈妈告诉了我一切:

卡卡 14 岁那年,带王树一起去购书中心买漫画。

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,蓝色的水晶球放在书包侧面,她靠窗边坐时,水晶球掉到了窗外,王树从窗边跳了下去。

卡卡的妈妈说:「那个水晶球不是小树最喜欢的玩具,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。」

我知道。

因为在他眼里,那个球是卡卡的灵魂,他不希望它破碎,他不能让卡卡离开它。

而想到这,我浑身颤抖,我忽然想明白了更多问题。

卡卡的妈妈又说:「小树发生意外后,卡卡就一直抱着那个水晶球哭。还一直嚷嚷着要搬家,不肯住这房子里。现在我们搬回来她也不肯回,皮皮,你有机会劝劝她。」

我点点头。

我从卡卡妈妈那里了解到了卡卡工作的城市,我决定去找她。

她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,冷漠、虚伪,被工作淹没。

她在尝试用忙碌麻痹自己。

她应该是个热心温暖的女孩,王树的意外,她一直背在自己身上。

没有合适的机会,我只能找各种借口,麻烦卡卡帮我解决。

今天找不到合适的公司,明天没找到住的房子,后天热水器坏了没地方洗澡。

有小时候的基础在,终于我们渐渐熟络。

在几次吃宵夜的过程中,她喝得很醉。

咬着大舌头,一直说,是自己害死了哥哥。

她为了自己玩得开心,编造了一个恶毒的谎言,最后害死了哥哥。

她再也不敢回到老家,她看到那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,都会想起哥哥。

我决定,拯救她。

没错,我一切的傻 X 行为都是故意的。

每次我惹麻烦,她看起来一脸厌恶,却乐此不疲。

渐渐地,我看到那个热心熟悉的她又回来了。

但最重要的事情是,我想让她明白,过好现在,比沉浸在过去更加重要。

好多个场合,我想借着蓝色水晶球跟她好好谈谈,但她总是逃避。

那场求婚,我不是故意要搞砸的。

本来,我的安排是,蓝色水晶球有两层塑胶膜,第一层上面有一道裂痕,里面那层是完美的。

我想表达,我要跟卡卡在一起,陪她修复人生每一条裂痕。

可谁知道,那天天气太热,塑胶被晒了一天,变薄了,力度没控制好,扎爆了。

我和卡卡都被染成了阿凡达,她发了史上最大的一次脾气。

被赶出门后,我找到了隔壁的老奶奶。

老奶奶看我一身蓝,说:「皮皮呀,你们是不是在搞那个什么『靠思普雷』啊。我孙女就玩这个,听说喜欢的人还不少呢。」

我点点头:「是,奶奶,我们最近主题是《阿凡达》。」

奶奶:「哦哦,我晓得。你是有啥事吗?」

我:「奶奶,我想在您这租个房间住半个月。」

奶奶:「怎么了,跟卡卡吵架了?」

我点点头:「嗯,她把我赶出来了,我担心她,怕住远了她出啥问题,所以……」

奶奶赶紧把我牵进屋:「来来来,不用付房租,你住次卧,我孙子常住那。刚好给奶奶做个伴。」

卡卡在房间里呆了 2 星期没出门,中途,我让奶奶帮忙去探查了 2 次情况。

奶奶说,一切正常,正居家办公呢。

第 15 天,我在阳台上看到卡卡挎着个包出门了。

我一路尾随,她在中央公园湖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。

她手里拿着蓝色的水晶球,一直看着。

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。

她把水晶球放在椅子上,侧身去包里拿手机,包的底部蹭到了水晶球,蓝色的水晶球,沿着斜坡一直往湖里滚。

我冲出来,一个猛子扎进水里。

等我醒来时,我已经在卡卡的卧室。

卡卡:「你跟踪我干嘛?」

我:「我担心你。」

卡卡:「变态。」

我:「水晶球呢?」

卡卡:「湖里呢?」

我:「都怪我。」

卡卡:「本来就怪你,根本不会游泳还跳下去,你不跳下去,我自己就能捞上来。你一跳下去,我还得救你。」

我:「卡卡,水晶球都沉到水底了。」

卡卡:「过阵子,我们一起回老家吧。」

王卡卡

变成阿凡达的那两周,我想了很多。

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甄皮那么沙雕,我却一直讨厌不起来。

为什么他越作死,我们的羁绊越深。

因为,他的行为太像我哥了。

他让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。

我们仨一起长大的故事,包括,我哥从哥哥长成弟弟的过程。
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不是指变成阿凡达的外表,而是灵魂。

甄皮出现后,我不再拒人千里之外,我不再故作坚强。

我好像,变回了 14 岁的我。

甄皮跳进湖里那一刻,我想起了哥哥跳下车的那个瞬间。

我看着湖里的水晶球和甄皮,毫不犹豫地游向了甄皮。

那一刻,很多片段在我脑海里闪现。

我以为,一直是我在照顾哥哥。

我却忘了,在我 6 岁以前,哥哥,已经当了我 6 年哥哥。

不管我长到多少岁,他一直是我哥哥。

小时候,分零食,我总是不够吃,他会把自己那份留下,等我哭着还想吃的时候给我。

所以,我长大后,分零食,他会把自己那份,偷偷塞到我和甄皮口袋里。

他不知道,我们已经可以自己买很多零食了。

因为他的世界,停在 6 岁。

小时候,我玩捉迷藏,躲进被单里,结果在里面拉不开拉链,哭了很久。

从那以后,为了防止我和甄皮躲进被单发生危险,每次哥哥都第一个躲进被单。

我一直以为,甄皮只会给我惹麻烦,让我操心。

直到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,问我什么时候回老家看看,她说甄皮买了好些东西去家里,了解了我这些年的情况,说一定会说服我,回老家。

我才明白,其实,一直是甄皮在治愈我。

水晶球既然已经沉入湖底,就让灵魂回到我自己身上,好好去爱身边守护我的人。

阿凡达事件后,我们一起回了趟老家。

甄皮恢复了正常,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脑洞,但都变成了生活的乐趣。

一年后,我们决定结婚。

是的,你没猜错。

结婚前一天,他又作死了。

他非要效仿《宿醉》,在结婚前,搞疯狂单身之夜。

一群狐朋狗友,在屋顶喝了 10 瓶野格兑红牛。

和《宿醉》的剧情一样,婚礼一大早,一群狐朋狗友发现,所有人都在,甄皮不见了。

只有一条甄皮的黄色海绵宝宝内裤,挂在天台一根露出的钢筋上迎风飘扬。

几个蓬头垢面的糙汉子,拘谨地站在我面前,带头的一位双手捧着叠好的海绵宝宝内裤,鞠躬致歉:「嫂子,对不起,我们把新郎给喝丢了。现场只留下一条海绵宝宝内裤。」

我把头纱丢在地上:「还不给我去找!老娘今天结不了婚,你们一个都跑不掉。」

我站在窗户边,看到楼下三四辆车分头开出去。

化妆师给我化好妆问:新郎什么时候化妆。

我看看手表,看看窗外:「差不多了,就现在吧。」

我走进卧室,把甄皮拍醒:「起床了。」

甄皮揉揉眼睛:「几点了?」

我:「现在起床化妆,结婚还来得及。」

甄皮从床上跳起来:「我那几个朋友呢?」

我:「我让他们布置现场去了。」

甄皮在床上蹦了蹦:「我还以为我昨晚得睡天台呢。」

昨天晚上,在他们都喝得七荤八素的时候,我上天台看了看,把甄皮扶回了房间。

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:「我卡卡的老公,只能睡在我床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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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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