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不断

我表哥毛手毛脚的对待过我,当时他用糖哄骗我做游戏,输的人要一件一件的脱掉外衣。

现在姥姥一家跪在地上求我答应一件事。

和残了的表哥生孩子,因为老秦家的香火不能断。

01

前些日子,舅妈打电话说姥姥病了让我回乡下看看她,我便火急火燎的赶去了。

进屋后,我发现姥姥闭着眼坐在床上不动如钟,面色虽然严肃却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,不禁皱眉心下打了个突。

这又是要唱哪一出?

作为外孙女,还是个他们看不上的女娃娃,我对即将到来的冷嘲热讽见怪不怪。

什么「你这小女娃命好啊,住在城里,还有书念,居然比我们金柱过得都好!」

「一个女娃上什么大学?你爸妈也是傻,净浪费钱!」等等诸如此类。

我只当大风刮过,左耳进右耳出。

还没等我开口问怎么回事,舅妈居然也跟了进来,随后还特热情地拉着我坐下了,这让我十分别扭。

毕竟被她含沙射影的嘲讽了这么多年,实难习惯。

「哎呀,一眨眼我们小雨都这么大了,想想小时候你妈没奶,你就那么一丁点儿大,大冬天你妈抱你过来,被冻得都没声了,我想好歹是一条命,就好心喂了你,这才没病没灾的长这么大啊。」

我没心情跟她绕圈子,笑着直问道:「舅妈,你不说姥姥病了吗,姥姥怎么了?」

她却没回话,面带深意、语重心长,「小雨啊,你说老秦家养了你这么久,要是有机会,你不能知恩不报吧?」

话听到这里我皱了眉。

什么叫老秦家养了我这么多年?

但没容我细想,舅妈就掏出一个银镯子往我手上一套,「这要搁早些年呀,那表哥表妹结亲都是应当的,更别提金柱是真心喜欢你了。」

我听懵了。

半晌才反应过来,惊得汗毛孔都张开了,噌地一下站了起来。

「舅妈你说什么呢?」

舅妈也站起来,「哎呀姑娘家害羞了,没事儿,等以后你俩结了婚啊,你就正正经经是咱老秦家的人了。」

结婚??

前几年,表哥秦金柱因为斗殴丢了一只手,脸上也破了相,就一直没找到媳妇。

所以他们这是,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??

她是法盲吗?我甩开她的手,觉得她八成是疯了。

「别开玩笑了,别说我不愿意,就是法律也不允许!」

简直匪夷所思。

怪不得刚才进门的时候,秦金柱借着接礼盒的机会就堂而皇之想占我便宜,原来是在打这个鬼主意!

舅妈却道:「这事儿你放心,咱们乡里乡亲不在乎这个,隔壁村组的老吴家不就这个情况么!」

???

这是在不在乎的问题吗?

我火速把银镯子扒拉下来丢到了她身上,「舅妈你可别胡说了,我不同意!」

舅妈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。

此时我姥姥终于睁眼了,沉声道:「你同不同意都没用,这事儿压根就没必要跟你说,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儿。」

我气坏了,什么叫没必要跟我说?

我不是人吗?

当这是古代卖女儿呢?

我更难过的是这话是居然姥姥说出来的。

她虽然不爱和我说话,但每年都会往学校寄土特产,我一直觉得她是疼我的。

我气得摔门而出,但到外面才发现已经夜色深沉。

农村没有路灯,晚上连车都不通,远处山道只有狗叫声。

舅妈追了出来,「小雨啊,你别生气,其实这事儿我也就是提一提,你要是真不同意就算了,但是现在大半夜可不敢走,那群野狗吃人的!」

山里住着一群野狗,听说前几天才把一个赶夜路的成年男人分食了。

生气归生气,命还是要的。

我想着明天大巴车一来我就走,以后再也不来了。

其实我当时只是生气,并没觉得会有什么危险,毕竟是这么多年的亲人。

只是万万没想到,他们的龌龊程度,再度刷新了我认知的下限。

半夜里,秦金柱闯进了我房内,按住了睡眠中的我。

02

我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被卡住了喉咙,一股酒气逼近后才彻底惊醒。

秦金柱狰狞的脸就在头顶,像是黑暗中的形同恶鬼。

「你一个捡来的野种,有什么资格嫌弃我?」

我耳边一个惊雷,捡来的野杂种?

但眼前的危机不容我多想。

我拼命掰他的手,但男人的力气真的实在太大了,挣扎完全是徒劳。

就在我觉得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,他终于松了手开始胡乱扯我的衣服。

因为只有一只手臂,我因此找到一点空隙开始反抗,但激烈的反抗反招来他一拳又一拳的殴打……

我想起来这不是他的初犯了。

小的时候,他就曾将我骗到他房间,用糖哄骗我脱衣服。

所幸当时家里来了人,他最后没有得逞。

长大后我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,还以为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,以为我懂事了他自然就不敢了。

但此刻。

我在崩溃中不停放声哭喊,期盼着我舅舅或者姥姥谁能听见过来救救我。

可没有人。

半晌后我停止了反抗,他大概以为我脱力了,就松开手、喘着粗气去扯自己的腰带。

我瞅准时机,一脚将他踹下了床,随后连滚带爬地跑到门边,伸手去拉门。

没有拉开。

门从外面被锁上了。

那一刻,我无比清醒也万分绝望。

他们听见了,他们知道这畜生的所作所为,他们也是帮凶。

他们一家人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我推入地狱!

一瞬间,愤怒战胜了恐惧。

我搬起凳子狠狠砸向正从地上爬起来的秦金柱。

随后踩上桌子,一脚踹烂了木窗,跳了出去。

外面很黑,野狗的声音此起彼伏,但我却毫不犹豫。

因为我的身后,是连畜生都不如的恶魔。

在山路上踉跄奔跑了不知多久,身后似乎一直有野狗在追我……

天快亮的时候,我在省道上拦下一辆车,一对好心的情侣将我送回了家。

我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爸妈刚起床准备做早餐,我哑着嗓子叫了一声「爸」后,我爸手里的盘子就碎了一地。

……

03

我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,身体一直在不停颤抖。

我爸一拳将茶几砸碎了,我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。

「欺人太甚,欺人太甚!」

他拿起手机要报警,却被我妈一把按住了。

「不行啊,不能报警!」

我爸甩开她的手怒道:「这就是你的兄弟,你的亲妈!你还天天找理由维护他们,看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,又是怎么对小雨的?!」

我妈哭着说,「他们是该杀千刀,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小雨的名声就全毁了!」

我爸愣住了。

「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啊,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,她可还怎么嫁人啊?」我妈哭道。

我听完是也满心绝望。

「穿短裙就是诱惑犯罪」「大晚上出门就别怪别人当你是出来卖的」这些话我是亲耳听过的。

表兄妹和 QJ 放在一起,那绝对是劲爆级桃色新闻,自然免不了恶意加工和传播。

我爸的手在流血,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。

「小雨,你怕别人说三道四吗?」他问。

我哭着说,「爸,我怕。」

众口铄金谣言四起谁能不怕呀?

我才刚毕业,多年苦读的硕果还未品尝,人生才刚刚开始,甚至都没有认认真真谈过一次恋爱。

「但是,我还是想报警。」

有些事怕也要做,否则我会悔恨终生。

我爸冲我点点头,「好孩子。」

他拿起手机,我妈却疯了一样上前拦他。

一片混乱中,我姥姥带着舅妈一家人上门了。

04

才一进门,秦金柱就跪在了地上。

「姑父姑妈,我错了!」

我爸上去就要打他,可惜脚还没碰到人,就被我舅和舅妈死死拦住了。

我姥姥用拐棍一敲地,「我看你敢动手,有本事你冲我来!」

舅妈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道:「姐,姐夫,误会啊,金柱昨晚上喝多了进错房间吓着小雨了,快天亮我才发现小雨不见了,一路就找过来了,幸亏孩子没事儿,可吓死我们了!」

一句话,蓄意 QJ 变成了喝酒引起的小误会。

「误会?你管这叫误会?」我爸怒道。

我舅接话道:「姐夫,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,这事儿是金柱的不对,以后对小雨的名声肯定也有损,但你放心,我们老秦家肯定会负责!」

「负责?好,那现在就去警察局自首!」

舅妈立刻阻止,「咱们都是亲戚,有什么事儿不能商量?闹到外面多丢人啊是不是!」

我舅踹了秦金柱一脚,「喝点儿酒你就犯浑,还不赶紧给你妹道歉!」

此时趴在地上的秦金柱往前爬两步,冲我妈道:「姑妈,我从小就觉得小雨好看,自打知道她不是您亲生的以后,我就更喜欢她了,姑妈,求您把她嫁给我吧!」
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我爸听完这话也愣了。

但随后他瞬间暴怒,骂了一声「畜生」后,抬腿就往秦金柱的方向踹去,奈何又被他们一家人拦住了。

我怔住了,连颤抖都停止了。

从昨天到现在,我一直都处在气愤和恐惧中。

但此时,却濒临崩溃。

舅妈又道:「这事儿早晚要告诉孩子,这小雨要是嫁过来,那就正经是咱们老秦家的人了,以后亲上加亲,你们也能多个儿子不是?」

原来,秦金柱说的是真的,我真的是被捡来的。

我妈摇头直哭,秦金柱膝行两步又继续说:「姑妈,您之前不也说了会考虑一下么?」

听到这里,我濒临崩溃的内心彻底坍塌了。

……

说我妈是扶弟魔不够贴切,因为她扶的是整个老秦家。

别说偷偷借钱,就是做担保贷款的事儿她也干过。

但,人的出身和亲人不能选择,她自小受的就是这种教育,我理解,我爸也能理解。

借钱什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担保只要不出事,甚至还会偷偷找人帮忙降息。

从小到大,我也尽量迎合姥姥和舅妈一家人,让她们不难为我妈。

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站在统一战线上应对奇葩亲戚的人,我以为她知道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。

但,她居然早就知道秦金柱有这个心思。

所以对姥姥言听计从、对舅舅一家无条件扶持的我妈,是否曾真的考虑过他们的提议,把我嫁去给老秦家续种?

我不敢再深想。

此时我姥姥沉着脸发话了,「这事儿我做主,俩孩子的事就这么定了,回头你们去法院把收养关系解除一下吧!」

舅妈立刻笑着接茬道:「哎,太好了,小雨是我捡来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,这个孩子跟我女儿也没区别,金柱这孩子对小雨也是真心喜欢,我觉得俩孩子……」

叭!

她的话被我爸摔地上的水杯打断了。

「做你的狗头梦!我女儿就是当尼姑一辈子不嫁人,也不可能跟这个畜生扯上半点儿关系!」

我姥姥顿时气坏了,举起拐杖就往我爸身上抽。

我舅舅冲到我了妈旁边,「姐,你就劝劝姐夫吧,我们不会亏待小雨的,你就真忍心看着咱们老秦家绝后吗?」

我妈哭得更厉害了。

我终于绷不住了,将手边能丢的通通丢了过去。

「滚!你们滚,滚出去!我就是一头撞死,也不会和这个畜生在一起,你们都给我滚!!我要报警,我要让你们坐牢!」

在我的攻击下,他们开始往门外退,我爸妈也跟了出去。

房内只剩我一个人,我关上门哭了不知多久,就听到了警笛声,心里总算是平静了几分。

但没过多久,我妈就哭着冲了进来,对我说:

「小雨,不好了!你爸被公安局抓走了!」

我愣了。

05

我爸被抓走了。

不是那一家奇葩,也不是那个 QJ 犯,而是我爸。

怎么会呢?

我妈告诉了我原委。

在楼下,秦金柱一句「是她先勾引的我」将我爸彻底激怒,他一脚踹过去,秦金柱居然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。

我第一反应就是装的。

但不久后,鉴定报告出来了,腰椎骨折,轻伤二级。

这怎么可能?

但律师说,已经达到了立案标准,且人证物证俱在,我爸可能面临判刑。

更绝望的是,秦金柱矢口否认对我的侵犯,因是未遂,又没有人证物证,地点还是在他家,现场早已被破坏,凭我一面之词很难立案。

我们一家彻底陷入了被动局面。

06

我妈去了我姥姥家几次,每次都是哭着回来一言不发。

就在我跑我爸的事期间,谣言开始肆虐。

在乡下,我已经被舅妈说成不要脸的娼妇,半夜勾引他们家儿子不成,还指使我爸行凶试图遮掩我做的丑事。

秦金柱还找人把这事儿加工一番发到了网上,网络暴力来势汹汹,短消息和骚扰骂我的电话一条接一条,险些将我逼疯。

我妈哭了几天后,终于敲开了我的房门。

她说,「小雨,你答应吧。」

「咱们斗不过他们啊!」

「我可以不要脸,但是你爸怎么办?他是会坐牢的啊!」

「小雨,办完手续后,你嫁过去就名正言顺,他们是不敢亏待你的!」

那天将我妈赶出去后,我哭了很久。

后来我才知道我妈被说服的原因。

舅妈许诺不会起诉我爸,还说要将亲戚家的一个小男孩抱给她收养。

而她,已经做了半辈子养儿子的梦……

07

手机里辱骂的短消息一条接一条,微信里的消息有上千条,有辱骂,有好奇,也有安慰。

我统统删除,随后找到了秦金柱。

他也留言了,但用词很谨慎,将威胁说成了「对你负责」,明显是怕留是下把柄。

我愤怒地打了一大段话过去,但在发送的一瞬间忍住了。

随后我点进了他的朋友圈。

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他缠满绷带在医院躺着的照片,还附上了伤情鉴定。

在下面的留言中,我注意到了其中一条。

「怎么了兄弟,小心旧伤复发啊。」

我心下登时一跳。

我始终觉得我爸那一脚不至于将他踹到腰椎骨折。

秦金柱几年前和人打架受伤严重,会不会他的腰伤是那会儿留下的旧伤?

想到这里,我一刻也待不住了,拨通了孙律师的电话。

08

我满怀信心地等了几天后,却收到了令人无比失望的结果。

「秦金柱的当年受伤应该不是在三甲医院进行的治疗,所以查不到他的既往病史。」

但所幸,我还留了一手。

我打算从给他留言的刘贵下手。

他和秦金柱是一个村的,俩人一直是好友,我和他是点头之交,只知道他前几年就结婚生孩子了。

我用小号加了他,本意是想套出秦金柱以前治伤的医院,好证明他的腰伤是陈旧伤和我父亲无关。

但没想到,刘贵这个人刷新了我的三观。

加上好友后我谎称是加错了人,但他却十分热情甚至经常主动找话题和我聊天。

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看上了我朋友圈随便发的那张美女图。

他精心打造了单身人设,发了不少仅我可见的朋友圈,其意不言自明。

这就是个渣男。

我试探着问了关于朋友的事,但致力打造富二代人设的刘贵谎话连篇压根不提秦金柱这号人。

如此几次后,他开始频繁约我出去,发的消息也愈发露骨、不堪入目。

我将对话一一截图,随后用大号发给了刘贵。

刘贵登时疯了,脏话连篇。

但在我说把截图发给他老婆后,他沉默了。

半晌后,他问我想怎么样。

我没跟他废话,直接问了秦金柱的事,他就一字不落的就全说了。

果然,秦金柱当年斗殴也弄伤了腰椎,但因他是过错方,为图省钱,就去了他朋友王全有开的私人诊所治病。

「要是去三甲医院的话,说不定他的手就保住了,」刘贵说,「但王全有的诊所已经卖了,听说在省城做生意,我只知道一个以前的电话号码,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。」

我顺利拿到王全有的号码,并试着先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
没想到,还真是他。

王全有说已经在网上看到了这些事,他先是批判了秦金柱一番,随后安慰了我,最后表示愿意帮忙,要约我见面详谈。

这让我很感动。

在深渊中困斗多日,总算是看见了一丝曙光。

———

周六一大早,我早早起床赶上了最早那班公交车,前往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。

咖啡馆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,所以我一进门就看到了窗边的人。

不是王全有。

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
一个日夜萦绕心头、令我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他冲我笑了笑,脸上的伤口翻起一片狰狞,抬起唯一的右手冲我打招呼。

「表妹,你来了。」

09

我输了。

输得天真而彻底。

秦金柱的朋友圈子里能有多高尚的人?

王全有转头就把我卖了。

「表妹,你可真让我意外啊,还学会套话了,有意思,我可越来越喜欢了。」

他说着就想过来摸我的脸,我忍住恶心躲开了。

秦金柱看一眼在吧台内忙碌的店员,悻悻道:「在床上躺了快俩月,才好就过来看你了,我多疼你啊,你可别不识好歹,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。」

我握拳,「我还是那句话,让我嫁给你,除非我死。」

「表妹,你可别搞错了,现在是你求我,你爸起码得判一两年,而且,」他凑近,眼神猥琐的打量我胸口一眼,「你还能躲多久,下回还能有那么侥幸吗?」

想起那晚,我浑身又是一颤,咬着牙道:「你别做梦了!」

秦金柱冷笑一声,从后腰拿出随身携带的蝴蝶刀开始把玩,「行,既然妹妹实在不愿意,强扭的瓜不甜,那咱们就各退一步吧。」

「你什么意思?」

秦金柱一收刀压低声音道:「你给我生个儿子。」

他说不结婚可以,但必须给他生儿子,生了,他就饶了我们全家。

真的是疯了。

「生个孩子的事儿,女人天生就干这事儿的,多简单?一年后你还能正常嫁人过你的日子,对大家都好,是不是?」

生个孩子的事儿?

女人天生就是干这事儿的?

去他大爷的对大家都好。

我气的发抖,嘴唇都咬出了血。

他见我依然不肯服软,就将小刀收回腰后,说道:「对了,我找人在里面关照了一下你爸,你放心,没下死手,毕竟那是孩子未来姥爷。」

我愤然起身,「你敢?!」

「我有什么不敢的?大不了就是进去呗,我又不是没进去过,你信不信,我轻轻松松就能要了你们全家人的命。」

我拿起桌上的水杯砸了过去,却被他轻松躲过,冲过去打他,却反而被推倒在地。

店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他站起身,临走之前说:

「好妹妹,你已经没得选了,找个身体方便的时间,开好房洗干净了叫我,我这人可没什么耐心,你爸的身体也经不起多少回折腾。」

10

整整一天一夜,我没有合眼。

我爸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,我妈哭着骂我不孝,养了个白眼狼。

眼泪早已干涸,伤心和愤怒都是无用,没有人能帮我。

就在东方微亮的时候,我打开手机,给秦金柱发了消息。

在秦金柱眼中,人生理想和自由信仰这些大概都是笑话,他最值钱的就是那条命。

但在我这里,在大多数人的眼中,毫无尊严地活着,其实和死了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
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,我选择反击和报复。

哪怕我只是一个弱女子,哪怕我可能会因此而付出生命。

11

周三一早,我起床开始打扫卫生,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。

我妈去我姥姥家已经三天了。

她还是不死心,觉得一定能劝他们和解。

痴心妄想。

下午一点半,将笔记本打开后不久,我就接到了李警官的视频通话。

昨天我将秦金柱腰椎可能有旧伤的事告诉了他,他约我今天电话里了解情况。

「这个信息非常重要,这样,我会先找到王全有这个人,如果能在他那找到当时的治疗记录最好。」视频中,李警官道。

我皱眉,「但是,王全有的诊所已经卖了,可能那些病例也都没了。」

「没事林小姐,这个事情交给我们警方来查,后续有什么新发现,您及时跟我们联系,对了,还有个事儿想再具体跟您了解一下……」

李警官话没说完,门口传来门铃声。

我身子一僵,李警官显然也听见了,说道:「没事,您先开门,我稍等一会儿。」

我点点头,摘下了耳机。

但随后,我操作鼠标最小化视频对话框、又将麦克风的声音开到了最大。

门外的秦金柱拿着一束红玫瑰,眼神猥琐中透出几分小人得志的喜悦。

令人作呕。

「表妹,我来了。」

我微微后退,他立刻推门而入,随后用手将门反锁上了。

那晚的记忆再次袭来,我怕极了,但极力按捺住身体的颤抖。

「秦金柱,我约你过来,是想和你谈一下和解的事, 赔偿金你随便开,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亲戚,没必要赶尽杀绝。」

秦金柱嗤笑一声,「亲戚?你妈那才是我正经亲戚,但她在门口跪三天了我都没松口,我说过,想和解,你就得跟我过,这事儿没商量。」

我步步后退,「秦金柱你不要太过分,你的腰伤明明是旧伤,我已经告诉警察了,他们会查的!」

他却浑不在意的步步逼近,「收起你的小聪明吧,病历早就被我亲手烧了,一个纸片儿都没留下,警察查案也得讲证据是不是?」

我被逼退到沙发上,将抱枕挡在了身前,「你走开,我不会答应的,请你现立刻离开,不然我报警了!」

秦金柱却道:「报警你爸就得坐牢,在牢里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他,况且,今天可是你主动把我叫来的,警察来了那也是我有理!」

「你胡说!我只是叫你商议和解的事,你滚开!」

我用力丢出抱枕,却被他轻松抓住丢到一边,随后他一脸狞笑道:

「实话跟你说吧,你妈已经答应了,我来这儿的事她也知道,你识相的话就乖一点儿,免得我动粗伤了你!」

话刚说完他就扑了上来,我拼命反抗,接连踹了他几脚。

秦金柱不疼不痒,一拳就冲我头打了过来,「臭婊子,我可没耐心陪你折腾,上回让你给跑了,这回说什么我也得办了你!」

我顿时头晕目眩,开始拳打脚踢,但在混乱中又挨了几巴掌,额头因为挣扎磕到了扶手,有液体正顺着眼角流下。

世界的一半变成了红色,我终于摸到了他后腰的硬物。

那把他随身携带的蝴蝶刀。

身下的裙子不知何时被扯掉,秦金柱微微起身开始扯他自己的裤子……

眼看,他就要得逞……

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,双手举刀。

「你不许过来!」

他看看我和刀,眼中的疯狂不减,反添了几分讥笑。

「吓唬谁呢?借你俩胆儿你也不敢,劝你放聪明点儿乖乖配合,不然一会儿受苦的可是你!」

他试探性往前一步,我的手一抖。

秦金柱认定了我不敢,于是肆无忌惮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。

我一闭眼,双手攥刀高高举起,又狠狠向下扎了下去……

「啊——!」

哀号伴随着破门而入的声音响起,再睁眼时,世界彻底变成了红色。

恍若慢动作般,我看见秦金柱痛苦地捂着两腿之间向后仰倒,又看见李警官冲我跑了过来,他身后的两个警察正将秦金柱擒住……

12

在医院,我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妈。

「小雨啊,」她哑着嗓子哭道,「你怎么就下得去那种狠手……」

才泛起委屈的心狠狠沉了下去,我咬紧牙关闭了眼。

「老秦家三代单传啊,我就算是立刻去死,也没脸去见地下的祖宗啊……」

我没说话,但泪水还是险些溢出眼角。

这时只听一个男声冷冷道:「病人需要休息,家属先出去一下。」

她被护士请了出去,我这才微微张眼。

身边男男女女站了五个白大褂。

为首的男医生将笔插入衣兜,蓝色口罩之上眉目清冽,低头时眼中带了几分暖意。

「额头的伤没大碍,缝了几针,但我保证不会留疤,你好好养伤。」

那是我多日来收获的第一份温暖,当时只觉得这人真好,也没想到未来还会有哪些缘分。

我轻轻点头说了声「谢谢」,才发现嗓子也哑了。

临走前,他又回头冲我眨眨眼笑了,「小姑娘,刀法不错啊。」

我不自觉就跟着笑了笑。

是啊,一刀解忧,老秦家再也不用为后代发愁了。

老秦家,彻底绝后了。

13

秦金柱得知自己不能人道后,在医院几度发狂,殴打了护士和看押他的警察,并口出狂言要杀我全家。

这话我信。

若他是自由身,恐怕会毫不犹豫提刀过来将我砍了。

但此时,一切都由不得他了。

有李警官亲自提供的铁证在前,秦金柱的狡辩苍白无力。

王全有看到警察立刻怂了,将秦有旧伤的事和盘托出,甚至还提供了偷偷拍照留存的就诊记录。

秦金柱两次强奸未遂性质恶劣,再加上做伪证构陷我父亲,关押期间打伤警察等等,数罪并罚,可能面临十年刑期。

至于我,刀是他带来的,在我拔刀制止的前提下他却依然进行侵犯,正当防卫成立。

————

我爸出来后,第一件事就是将我接去了奶奶家。

这期间,我知道了一些事。

比如当年那些土特产,都是我妈以我姥姥名义寄的。

比如秦金柱早在一年前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了。

他们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家人,这些年串门维系的所谓亲情,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。

说实话,知道这些后我反而轻松很多。

14

几日后,我妈带着舅妈一家上了门。

一开门,我姥姥首当其冲、举起拐棍就冲我招呼过来。

「歹毒的小贱人,我打死你!!」

我爸立刻拉过我,挡在了身前。

挨了一下后,他一把夺过拐棍,狠狠给撅断了。

「我看谁敢!」

我姥姥见状往地上一坐,哭了起来。

「不得了了,打亲王老子了!都来评评理啊,那个野地里捡来的赔钱货,我们老秦家金娇玉贵的养了这么多年,到了居然养出个白眼狼来!」

我舅妈也放开了嗓子,「林晓雨你好狠的心啊,断人子孙根,你这是要将老秦家赶尽杀绝啊!亏我当初救你一命含辛茹苦的奶大,你就是这么报恩的?!」

一屋子鬼哭狼嚎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。

我奶奶气坏了,起身道:「要哭滚出去哭!这不是你们老秦家,也不看看自己养了个什么畜生玩意儿,还有脸过来哭!」

我舅舅捏着拳头尚存一丝理智,说道:「其他事以后说,当务之急是你们赶紧出个谅解书!」

原来是冲这个来的。

风水轮流转,如今轮到他们求谅解书了。

不过这高高在上的态度,说求不对,命令还差不多。

我一咬牙,「要打官司奉陪到底,要谅解书,门都没有!」

「你敢!」舅妈蹭地起身,「你个小王八蛋,你的命是我给的,我现在拿走!」

我不怕她,但我奶奶更彪,上前一把就将人推到了地上。

「撒泼耍混不要脸的玩意儿,我看谁敢动我孙女!」

姥姥期间想冲过来帮忙,也被我奶奶一拳撅到了地上。

俩人见不是对手,就索性在地上抱团痛哭。

哭了半天不见我们心软,舅妈似乎绝望了,她往前爬了几步,「姐夫我求你了,都是我出的馊主意,我错了,我去自首我去坐牢!你们就饶了我儿子吧!他不能坐牢啊!我求你们了啊……」

我舅舅闻言也哭着跪下了。

但我和我爸都是一脸坚决,我奶奶拿起扫帚就往外抽。

「号丧呢?丧尽天良的玩意儿,不要脸的东西!趁早枪毙了干净!」

她边骂边往外划拉,手下没轻没重,舅妈他们连哭带嗷的就被赶了出去。

门外的哭叫声绝望不已,我心里总算通畅几分。

但我妈却又道:「小雨,你就写吧,金柱那样要是去了监狱,会没命的,老秦家可真就这一个男丁了!」

我爸闻言怒吼一声,「够了,你想做秦家的人,没人拦着你,但我女儿姓林!」

妈一哆嗦,但仍不死心。

我问道:「妈,你还记得自己跪在门口三天,求他写谅解书的事儿吗?」

她一愣,回道:「这不一样啊,你表哥犯这事儿严重啊!」

我凉凉一笑,「你也知道他犯的事儿严重啊,妈,那你还记得我就是那个受害人吗?」

她彻底愣住了,随后说:「可你不也没事儿吗?」

我竟被气笑了。

就因为我没有被他成功祸害了,所以就没事了吗?!

「妈,你知道我有多久没睡着了吗?你知道我现在一晚上要惊醒多少次吗?」

你知道,我现在看见陌生男人就会莫名发抖,完全不能接受任何亲密接触吗?

你知道,我一个学雕刻的,现在却不敢拿刀吗?

我是还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,可内心的伤害,谁能告诉我需要多久才能抚平?

「你是我妈啊,你知道那个畜生对我做了什么吗?!你是真的想让我死吗?」说到最后,我带了哭腔。

她哭着摇头,「我不是,我也心疼你啊……」

看着她优柔寡断两面摇摆,我心里难受极了。

我倒宁可她和我舅妈一样,不把我当人。

她又说:「你表哥是犯了错,可是咱们毕竟都是亲戚……」

我抬手擦掉泪,心下再无波澜。

自始至终,她都站在秦家那边,那才是她的家。

我跪下,冲她磕了三个头,将一个白色信封递了过去。

「妈,这是当时我写的遗书,您,就当我死了吧。」

在那之前,我曾抱着必死之心写了三封遗书。

我还以为不用再拿出来了。

我妈眼神一缩,终于放声哭了起来……

15

爸妈离婚后不久,秦金柱就被判了刑。

刘贵离婚了,听说被前妻抓花了脸,半年没敢出门。

最奇葩的是舅妈一家。

姥姥为了让老秦家有后,居然怂恿舅舅离婚再娶个能生的。

舅舅竟然还真背着舅妈暗中和一个坐台女好上了。

舅妈那泼辣性子哪忍得了这个?

将姥姥气病住院后,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,她成功抓了舅舅的奸。

听说当时场面十分精彩,舅妈把坐台女的脑袋扯成了血葫芦,然后对着舅舅的裤裆一剪子下去……

得,老秦家最后的希望也没了。

沉寂一年后我选择了读研,在学校的雕塑展上偶遇了我先生薛医生。

遇见他时,我正在雕一条蟠龙,一抬头他冲我笑得有牙没眼,第一句话就是,

「姑娘,刀法不错呀。」

(完)

© 版权声明
THE END
喜欢就支持一下吧
点赞14赞赏
分享
评论 抢沙发

请登录后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