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晨的诡屋》

男友死后,我躺到了他好兄弟的床上——那个害死我男友的人。
他搂着我,亲吻我。
而我强颜欢笑,每一刻都生不如死。
我没有发作,继续扮演他乖顺的情人。
因为我要计划好,如何让他,血债血偿。

0

23 岁那年,我从大学一直谈的男友去世了。

我们当时连双方父母都见过了。

去年他和我一起旅行的时候,在山顶上求婚。

我都答应了。

可他转眼就不见了。

他去世后,我仍然住在和他一起租的房子里。

房子很大,上下两层加起来一百七十多平。虽然空,但我们养了一只叫多多的边牧,再加上男友留下的痕迹,让我觉得很安全。

住在这里,有时候能让我觉得,他还在。

所以无论父母怎么劝我,我都没换房子。

24 岁生日那天,我从外地出差回来,在电话里骗爸妈说自己约了朋友。

然后发微信给熟悉的西点店,给自己订个小份的水果蛋糕。

那是男友生前最喜欢的一款。

那蛋糕店是西点师傅一个人打理,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,长得黝黑,高壮,但手艺很好。

我说一份水果蛋糕,谢谢。

他说生日快乐。

我说你怎么知道?

他在电话那头只是笑,不答话。

我道了谢,挂断电话,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但也没多想。

撂下电话没一会,屋外下起了暴雨,雷声阵阵袭来。天已经黑透了,每一下闪电都显得狰狞。

我有点怕,就抱着狗子多多看电影,等蛋糕。

看了一大半,突然整个屋子一片漆黑。

停电了。

我开了手机的灯,却抱着狗不敢动弹。

这时,门口响起了钝重的敲门声,狗子蹬了我两脚,迅速蹿向门口,狂吠起来。

1

「谁啊?」我站在门口问。

「你的蛋糕。」

我长出了一口气。

是西点师傅的声音。

我把狗子赶到厨房,她太凶了,关起来,才敢去开门。

接了蛋糕,我发觉那分量很重。

「我只点了小份的……」

「你过生日嘛。」

我笑起来,「会很胖的。」

师傅没答话,往屋里看了一眼,「停电了?」

我点头。

「帮你修一下?」

「你会?」

「我开店的,这东西不会?」

他很快让屋子重新亮了起来。

我这才看清,他全身都已经湿透了。

我说,「真是麻烦你了。」

他看了眼厨房。那里面,我的狗还在叫嚣着。

「不麻烦,」他的目光转到我身上,「我还没吃饭,要不,我陪你过生日吧。」

2

「今天太晚了,不如……改天,我请你吃饭。」

我走向门口,想要替他开门。

可他一步上来,抵住了门口,「外面雨很大。」

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,本能地想要发怒。可是,他比我高了一头,身形宽阔,我根本不敢惹怒他。

「我可以把伞借给你……要不,帮你叫辆车?」

他没答话,只是看着我。

「小辰,你相信一见钟情吗?」

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他我的名字,「你想说什么?」

「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。从你第一次来店里,我就喜欢上你了。」

他说话的时候,死盯着我。

那眼神很奇怪,不是认真、或者坚定的眼神,只是我读不懂。

「你跟我在一起吧,我会对你好,对你很好……」

对我很好,就堵着我家的门口表白?

我深吸了一口气,试着用最镇定的语气回答他。

「师傅……」

「我不叫师傅,我叫徐虎。」

「好,徐先生,我……我有男朋友了啊。」

他愣了一下。

温柔的表情,在一瞬间,变得冰冷。

「你……有男朋友?」

「是啊,他加班去了,很快就会回来的。」我挤出个笑容,「所以徐先生,你先走吧,免得他回来不好解释。」

这家里有很多我男友的痕迹,包括门口的男士拖鞋。而且我男友也去过他的店。所以我这么说,应该很可信。

可是……

「为什么?」他质问着,「为什么骗我?」

「我没骗你啊。」

「年初,你拿着这款蛋糕去过墓地。那墓碑,是谁的啊?」

3

他到底知道我多少事?他怎么知道的?

男友还在的时候,我们经常光顾他的蛋糕店。后来为了方便,加了微信。

但除了订蛋糕和付款,我们从没聊过天。

我也没在朋友圈透露过男友过世的消息。

所以这所有的信息,都是他默默窥探出来的!

想到这里,我立刻跑向厨房,想要把多多放出来。

只有她能保护我。

可刚刚碰到门把手,就被他拽住了衣服。

他一扯,我整个身子都倒飞了出去,躺在地上。

紧接着他压了上来,用一块毛巾捂住了我的嘴。

那毛巾味道很怪。

大概是迷药。

我想要屏住呼吸挣脱出来。

可他只用一只手就扣住了我两条手臂,坐在我的腰上,无论我如何挣扎,他都纹丝不动。

我的气力很快耗尽,开始不得不呼吸带着迷药的空气。

和电影里演得不一样,我呼吸了很久,才开始头晕。

这期间,脑子里无数可怕的念头闪过。

我怕极了,开始抽泣,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。

他盯着我,在我最害怕的时候,就那样死盯着我,甚至带着诡异的笑意。

我读懂他的眼神了。

是疯狂。

4

醒来的时候,我坐在沙发上。

灯光很亮,茶几上摆着水果蛋糕,已经插了蜡烛。

徐虎也不见了。

我于是起身,想要悄悄离开这房子,可刚走出一步,突然脚下一绊,整个人跪在地上。

我低头,看见自己的双手,双脚分别被绑在了一起。

我用力试了几次,根本挣脱不开。

躺在地上,也没法爬起来。

我被这处境吓坏了,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眼泪。

此时我听见厨房的滑动门开了。

接着是徐虎沉重的脚步声。

他快步走过来,将我扶起来,嘴里念叨着,说小辰你没事吧?

我哭着,央求着,我说我所有的钱都可以给你,求求你放了我。

求你。

他被我逗笑了,说我不要钱啊。

「也不会放了你。」

我的眼泪仍然止不住,就在此时,我透过厨房的门缝,看见了多多。

她躺在地上。

胸口的起伏,已经轻微得难以察觉。

而我此时才发现,男人手里,正拿着一把尖刀。

我脑子一阵剧痛。

「你把多多怎么了?你把她怎么了!」

他回头看了一眼,「迷晕了,不然会很吵。」

「她没死……」他神色平静,「小辰,只要你听话,我不会伤害你的。」

他露出讨好似的笑容,「你听话就好。」

说完,他坐到我身边,用手里的刀子弄了一大块蛋糕,端在我面前。

「啊。」他示意我张嘴。

我顺从张开嘴。

看着那刀尖,缓缓将蛋糕送进我嘴里。

混着我自己的眼泪。

「好乖。」

5

他从厨房里拿了红酒和杯子,和我一起喝酒。

让我躺在他的腿上,一起看电影。

他和我说,已经暗恋我两年了。

他的手一直在摸着我的头发,那手滑腻腻的,又可怕,又恶心。

「所以你知道那天,我多高兴吗?就是,我发现那个男人死了的那天……我觉得,这是上天把你让给我了。」

我又想男友了。

在山顶求婚时,他说,会永远护着我。

他食言了。

他食言了,现在,没人护着我了。

「再喝一点吧。」我说。

「再喝一点?」

「是啊。」

徐虎很开心,又倒了些酒。

他把我扶起来,喂我喝了一杯,自己也喝下一杯。

我说还要。

我故意让酒液从唇角泄出一滴,故意用舌尖擦拭,故意让碎发粘在侧脸上,故意用迷离的眼神看他。

我说,我们多喝点。

他开始顺从,一杯接着一杯地倒酒,喝下。

我想,他知道我的很多信息,可他大概不会知道,男友走后的半年,我独自喝过多少酒。

我早已没法将自己灌醉了。

6

他比我多喝了几杯,到凌晨两点的时候,终于缓缓睡去。

而我则用被绑着的双手,拿起他那把尖刀,让刀刃在两手几毫米之间的空隙里割绳子。

好在那刀子锐利,手脚的绳子在十分钟之内就被我割开。

我回过身去,想去拿手机报警。

那手机我到家之后就没动过,应该还在手包里。

我看向那男人,他此时睡得愈发安稳,鼾声阵阵。

我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的衣架,在手包里翻找。

可是,手机不在。

「你是要找这个么?」

我猛地回头。

看见那男人手里,正拿着我的手机晃动着。

7

虽然被他算计了,可好在,我为了那手机,此时所站的地方,离房门只有一步远。

能逃出去,比什么都强。

被吓得尖叫了一声之后,我立刻蹿向房门,扭动锁头。

可他更快。

像一道影子似的冲了过来,从沙发到门口,只用了一瞬间。

在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,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,另一只手里,还抓着那把尖刀。

我又疼又怕,疯狂地大喊。

就在此时,一声高亢的犬吠。

是多多。

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,从拐角处飞蹿出来,一口咬住了那男人的手臂。

男人吃疼,放开了我的头发,本能地挣了两下,可是多多咬得很牢。

我摆脱了掌控,连滚带爬地冲出门,抵在门口大喊,「多多!」

她得和我一起走!

可等我回过头,却看见,那男人已经将尖刀刺进了多多的肚子里。

鲜血涌出来,已经在地面上铺了一大片。

可是多多仍然咬着那男人的手不放。

无论他如何扭动手臂,如何抽动刀子……

而多多的眼睛,一直看着我。

眼角有泪水。

和人类一样的泪水。

「你要好好活啊。」

我又听到了男友临死前的话。

「不能陪你了,但你得活下去!」

我猛地关上门,想要敲邻居的门,却立刻意识到,邻居的门还没开,我可能就又落入魔爪了。

于是我回身跑出楼门,一路跑向深夜无人的马路。

8

大雨倾盆,几秒内就湿透了我的全身。

但我却感谢这场雨。

这种能见度底下,只要我跑出几百米,他就没法找到我。

只要我找到一个人帮我报警。

可是,小区的门卫室是空的,小区外的所有店铺都关着。

城郊的马路上,只有路灯发出的幽黄色的光。

雨幕之下,零星的车子飞驰而过。

我挥手,叫嚷,可没人为我停车。

我不敢停留,我知道那男人很快就会追上来。

我于是沿着马路跑起来,终于看见数百米外,一个加油站亮着灯。

我知道,那是这雨夜里,唯一的生路。

雨水不断冲进我的口鼻里,每呼吸几下就会呛到一次。

我穿着睡裙,赤着脚。

积水没过了脚踝,不时踩到的石子传来钻心的痛。

湿透的衣服很冰很冰。

但我顾不得了,拼命用最快的速度跑着。

三百米,两百米,一百米,五十米。

我终于冲进了加油站里的便利店。

扑通一下倒在地上。

那穿着工作服的女店员看见我,吓了一跳。

我说,「救我,有人在跟踪我,求你,救我!」

9

我躲进了那便利店的仓库里。

这地方很暖和。

而那店员则慌忙报了警。

我知道,自己已经安全了。

数百米的距离,三四条岔路,看不见人的大雨里面,他不可能再找过来。

想到这,我只觉得这仓库是我呆过最温暖的的地方。

甚至让我有了一丝困意。

可是,两分钟之后,我听见便利店的欢迎语音再次响起,又有人来了。

「95,加两百。」

是那男人的声音。

他开了车子!

是啊,他会开车追我!

而加油站是最近的能报警的地方,他一定会来!

10

「您找什么?」女店员问。

我听见那男人在货架之间不断踱步。

他在找我。

「你们这,有创可贴吗?」那男人搪塞着。

「你后面两排,右手边。」

「好的,谢谢你。」

那男人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。

离仓库的门,离我,越来越近。

我不敢呼吸,只能捂着嘴,无声地掉眼泪。

啪嗒,啪嗒,啪嗒。

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大。

在仓库门边的时候,忽然,停了下来。

许久。

他始终没走动。

我觉得,他随时都会打开门进来。

「没找到吗?」

又是那店员的声音。

「没有,你们这仓库里面好像漏水。」

那是我身上的雨水。

我被淋了太久了,身上的水此时还在不断流下,扩散,此时已经流出了仓库的门底。

「哦没事,我等会去修,谢谢你啊。」女店员说着。

「嗯。」

他的脚步终于再次响起。

渐渐走远。

可是这家店太安静了,安静得令人窒息。

我能清晰地听见他将东西放在收银台上,店员用激光扫码,按键盘。

「16 块,你买这么多创可贴?」

他点头,「被我家狗咬了。」

「啊?诶呦,这么严重!」女店员似乎看见了那条伤口。

「这不正要去医院呢么。」

「那你赶紧吧,好像得打好几针。」

那男人笑了一下,脚步声又响起了。

然后,是超市门口那自动播放的语音欢迎词。

他开了门,他要走了。

「诶等等……」

是女店员的声音。

「怎么了?」

「我……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,而且你又伤了……」

男人笑了一声,笑声,很柔和。

「没事的,你说。」

「你能多陪我们一会么?」

「你……们?」

「对,刚才有个小女孩被变态跟踪了,躲到我这来了。」

「变态?」

「是啊。」

「没报警?」

「报警了,但还没来呢,估计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吧……你多陪我们几分钟吧。」

「嗯……」

「求你了,你这么高,变态看到你就会跑的。」

「也行。」

「太谢谢你了,太谢谢你了。对了我把钱退给你吧。」

「不用……对了,你这里有可乐么?」

「我去给你拿!」

「多谢你啦。」

脚步声。

和更钝重的脚步声。

冰箱的门开了。

忽然,砰。

一声闷响。

那是肉体倒地的声音。

然后是脚步,男人的脚步,不慌不忙地,越来越近。

仓库的门,开了。

11

我被重新捆住了手脚,用胶带捂住了嘴,塞进了车子的后备箱。

我在车子里不断颠簸。

我知道,车子在向我家行驶。

那是我的家,可我确信,再次回去,会变成我的牢笼。

正绝望的时候,我突然听见了一声警笛。

是警察。

与此同时,车子也开始减速。

我必须让警察知道我在这里!

我开始疯狂地踹后备箱。

可我被捆住了手脚,横卧在车厢里,根本无法向上使力。我只能用脚踹车厢的边缘。

车子缓缓停了下来,可此时,车厢里传来激昂的音乐声。

是那个男人,在用音乐掩盖我的声音。

我听见对面的警察大喊着与男人交谈,夹杂在敲击车身的雨声和摇滚乐句里。

我试着晃动车身,可很显然,那幅度不足以引起警察的关注。

半分钟后,车子再次开动了。

警笛声,也渐渐远去。

等到后备箱再次打开,我看见的,又是那男人阴鹜可怖的脸。

「你浑身都湿透了,我帮你洗个澡,换身衣服吧。」

12

他把我推进浴缸里,用水龙头冲洗着我。

泥浆混着眼泪,从我的身体上滑落,一点点从下水口流逝。

浴室里的地面污浊不堪,角落里,是大片大片的狗毛。

我想,那是多多的。

这次,他没绑住我的手脚。

就连他也明白了,我根本不敢反抗了。

他停下花洒,拿出医药箱。

用棉签占了红药水,另一只手握住我的脚踝,抬到他眼前。

他仔细地看我脚上的伤口,然后用棉签按上。

他的手力量很大,脚踝被他攥得生疼,棉签按住伤口时也传来刺痛。

我本能地缩脚。

「别动。」他说,「脚很漂亮。」

「一会进屋,你化个妆,我帮你,换身衣服。」

「你有件白裙子,露背,连体的。」

「我喜欢白色。」

他盯着我的脚,自顾自说着,眼里有可怕的光。

「换完,我们一起过生日。」

「然后我和你表白,刚才我表现得不好,这次我重新表白一次。」

「这次,你要答应我哦。」

其实这一刻,我已经顾不得愤怒了。

只有畏惧。

我浑身抖着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
更不敢有半句拒绝。

还不如死了。在那个浴缸里,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。还不如死了。

就在此时,我听见客厅外,门上有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那是整个晚上,我听过最动听的声音。

是赵哲。

13

我常年出差,多多之前都是男友在照顾。

而男友去世后,我在这座城市最信任的人,就只剩下我俩的大学同学,赵哲。

他沉默,老实,对男友和我都很好。

我的男友一度怀疑赵哲喜欢我,可赵哲从未出现过任何苗头,这怀疑也就不攻自破。

男友走后,我出差时喂狗的任务,就给了他。

他会每天早上上班之前进我家,为多多铲屎擦尿,续上水和狗粮。

而我这次回来忘了告诉他,他也就自觉地来我家。

不过现在也就凌晨五点多,他竟然,来得这么早。

门锁转动之后,我听见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
「多多?我来了多多。」

听见赵哲呼唤多多,我的心都要碎了。

浴室里,那男人也警惕了起来,他一只手缓缓抬起,按住了我的脖子。

只要我一出声,他就会让我窒息。

我们俩,都在默默地听着屋外的动静。

「去哪了多多,还在睡?」

赵哲在屋里不断踱步。

上了楼,又从楼下下来。

「赵叔叔今天特意早起来给你洗澡的。」

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静淡漠。

听起来让人踏实得很。

那脚步,缓缓走近。

「又去浴室玩水了?」

赵哲忽然问了一句。

一句,让我惊喜不已的话。

因为,多多,从来不玩水。

他怎么会问这个?

他在说给我听。

所以,赵哲知道,这屋子出事了。

14

赵哲的脚步越来越近了。

而徐虎也拿起了手边的刀子。

他示意我站起来,大手擒着我的脖子,让我跨出浴缸。

我试图落脚重一点,提醒赵哲。

可就在落脚的一刹那,徐虎的手突然猛地一提,我气息一窒,脚下竟然蹬空了。

然后他突然将我扯到他怀里,用整个手臂勒住了我。

那手臂像铁栓一样粗而坚固,而且越来越紧,只允许我保留一丝气息。

他就这样擒着我,缓缓挪到了门边。

而赵哲,似乎也走到了这里。

「多多?」

他轻唤了一声,把手转动。

紧接着,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被猛地打开。

那一瞬间,徐虎瞬间甩开了我,同时另一只手拿着尖刀急速刺向门外。

我被摔在地上,却正看见……

徐虎刺空了。

从我的视角看去,门外空空如也。

忽然,赵哲从门的一侧扑出来,将徐虎撞出了我的视野。

15

我从地上爬起来,追出门。

正看见赵哲将徐虎扑倒,用手掐住对方的脖子。

可他太瘦弱了。徐虎双脚一蹬,竟直接将赵哲掀翻在地。

而后徐虎迅速起身,疯狂踹着蜷在地上的赵哲。

他双手撑着墙壁,每一脚都抬得高高的,用尽全身力气跺下去。

而且每一下,都踹在赵哲的两肋。

我愣了片刻,眼睁睁看着赵哲被踹了两三脚,这才缓过神来,发现先前徐虎手里那把尖刀,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。

我迅速跑过去,将那刀子捡起来。

很奇怪,那就是我家里的一把西式切肉刀。

可我现在用双手拿着它,却全身都在颤抖。

「别打了!」

我大声喊。

可徐虎仍然在发狂,嘴里叫骂着,每一脚,都在赵哲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我用刀凌空用力挥了两下,提高了音调。

「给我住手!」

徐虎终于停了下来。

他喘息着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指着赵哲问我,「小辰,他是谁啊?」

「我朋友!」

「你朋友?」他走上前,「你错了小辰,他是和我一样的人。」

「他和你不一样!」

「你不懂,你不懂男人看你时的眼睛。」

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,看了眼我手里的刀子,「你干嘛拿刀子对着我?」

他昂起头,站直了身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「我给你做甜品,帮你洗澡,为你治伤,你拿刀对着我!?」

他的眼里,一瞬间,充满了凶恶。

「你拿着刀子对着我,就为了这个人!?」

声音,也变得异常尖利。

「小辰,我是想要好好对你的,我真的想要好好对你的!」

他一步冲了过来,拽住了我的头发,把我拽向客厅。

突然,他脚步停了下来。

因为我把刀子,刺进了他的大腿。

可是,他只是停下脚步,一声不吭,抓住刀柄,直接将刀子拔了出来。

血喷出来,溅到我脸上。

接着他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拽起来,另一只带血的手高高举起,一巴掌扇在我脸上。

那股巨大的力量,将我整个人扇倒在地上。

那刀子掉落了。

我伸手去捡,手却被他一脚踩住。

我再也忍不住,尖叫起来。

然后我看见他捡起了那把刀子,蹲下来,将刀尖抵在了我的脸上。

「我问你最后一遍,」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色,「跟不跟我在一起?」

我能感受到,脸上,越来越痛。

「说啊?」

我很害怕。

我怕我不答应他,整个脸就要毁了。

可是我答应他,之后呢?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?

「说啊!」那疼痛越来越尖锐,一滴温热的液体,已经从我的脸颊流到了下巴。

「说你妈啊!」忽然,我听见了一声低吼。

16

徐虎回过头,而赵哲已经抡起了一根高尔夫球杆,打在徐虎头上。

徐虎立刻倒了下去。

接着赵哲骑在了徐虎身上,抡起那杆子,一下下打在徐虎头上。

徐虎试图抓住对方的手,却在两下重击之后,手上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
而赵哲的球杆,仍然在一下下地挥击。

徐虎的表情已经僵硬,躺在地上,圆睁着眼睛,头颅随着击打一次次地滚动,又被脖子带回到原位。

像死了一般。

我本能地想要按住赵哲,以免闹出人命。

可是,刚要开口,却又止住了。

我竟然从内心里,希望赵哲继续打下去。

砰。

砰。

砰。

我好像,沉浸在这种声音里了。

可是,我和赵哲谁都没有注意到,徐虎的另一只手,还攥着一把刀子。

他竟然还没放手。

我只看见光亮一闪而过。

而后赵哲闷哼了一声,捂着肚子,那支球杆,被举到了最高处时,从他的手里滑落。

然后,我清晰地,又听见了两声,刀子刺入肉体的声音。

短促,而有力。

赵哲侧着倒在了地上。

背对着我,倒在了徐虎和我之间。

片刻的宁静之后,我看见徐虎缓缓从赵哲的身后站起。

他很高。

高到站直身子,便遮住了客厅里的灯。

他迈过赵哲,向我走来。

像一只恶兽。

突然,他脚下一滞。

是赵哲,用双臂抱住了他的脚踝。

「走!」

「小辰!」

「走啊!」

17

徐虎的刀子再次朝着赵哲落下。

可是这次,正中赵哲的下怀。

赵哲一瞬间放开了徐虎的脚,双手抓住了徐虎持刀的手。

「走!走!」

赵哲高声喊着,没有其他任何词语。

可是……

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?

车子翻转之后,我的男友被卡在驾驶舱里,让我走。

我走了,车子的火一下就燃了起来。

还有多多,咬着徐虎手臂的时候。

我也走了,现在多多的尸首我都找不到。

凭什么。

凭什么都让我一个人走啊!

我左右扫视了一圈,正看见地毯上被我割断的几节绳子。

我抄了一根,在两只手掌上都缠了几圈。

然后扑向徐虎。

我不想走了!

18

那绳子套上了徐虎的喉咙。

而他的刀子,被赵哲用全身力气禁锢着。

徐虎没法呼吸了,唯一一只富余的手,试图抓住身后的我,也只能徒劳地挥动,威胁最大的一次,不过是扯掉了我的一绺头发。

可是,他仍然顽固地扭动着身子,试图将我从他背上甩下去。

力量很足,仅仅左右甩动,已经让我的双臂酸痛难忍,手掌也被绳子磨出了血。

而最危险的是赵哲。

他身下的血液,已经铺散成了一滩,而且仍在扩大。

现在,我只能寄希望于在他失血过多脱力之前,徐虎能先窒息晕厥。

十秒。

二十秒。

三十秒。

之后,我就失去了时间概念。

我只记得,徐虎倒下的时候,我再次不争气地哭了,泣不成声。

泪眼里,我看见赵哲对我笑了一下。

那是整个晚上,最温暖的东西。

19

那天晚上,我将徐虎捆好,用赵哲的手机报了警,叫了 120。

徐虎数罪并罚,很快就宣判了。他没有亲人,自己都没再上诉。

多多的尸首在冰柜里被找到了,安葬在了郊野的山坡上。

而赵哲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,所幸的是,身上四处刀伤,都没有伤及要害。

但因为肠道受损,一直都要吃流食。

我去过广东,知道那里的粥可以做得很好吃,于是就学了来,不飞的时候,就煲粥送到医院。

那天晚上,月亮很大,我去医院看他,一起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。

他说其实这些年,一直都对我有意思,但我毕竟是兄弟的女朋友。

我其实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
他住院的日子,一起相处,他的心思我已经明白。

「我知道,你会认为,答应我,是对他的背叛。」赵哲声音很沉,很温柔,「可是,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呢?」

「换个角度?」我回了一句。

他轻声笑了一下,「换个角度,我是下一个保护你的人。」

「我想想,」我说,却忍不住嘴角的弧度,「让我想想吧。」

20

赵哲出院后,我终于退了那房子,住进了赵哲的家。

他做了一桌子菜,尽管因为有伤,连单手持锅都勉强。可他就是不许我插手。

菜的味道比他的兄弟重了些,不过,也挺美味的。

那天晚上,第一次躺到了他的床上。

我们都很矜持,直直躺着,没一会就沉沉地睡去了。

然后,我做了个奇怪的梦。

是我死去的男友。

他大喊着:「走!」

「走啊!」

我惊醒了,一身冷汗,脑袋剧痛无比。

是偏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,可我来时没带止痛药。

赵哲睡得正香,我只能自己爬起来,走向客厅。

可我没找到药物,却在电视下的抽屉里,翻出了一摞摞的照片。

那是我的照片。

私密照片。

是我独自一人在家时被偷拍的。

有客厅的,卧室的,浴室的……

还有,我被徐虎捆住手脚的……

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!?

我突然想起了徐虎说过的话。

「你朋友?你错了小辰,他是和我一样的人。」

「你不懂,你不懂男人看你时的眼睛。」

我脑袋的疼痛愈发剧烈了。

像有一根电钻从太阳穴穿了进去。

我明白了。

我全都明白了。

从照片上看,赵哲应该在我家的许多角落都安了摄像头。

这就是为什么赵哲会知道我家里出事了。

这就是为什么徐虎在被警察审问时会说,有人告诉了他关于我的所有信息。

等等……

只有这些吗?

不,还有一件事。

我男友的死。

21

「小辰?」

卧室里,传来了赵哲轻声的呼唤。

仍然是那副温柔的声音。

「你在哪啊?」

我把那些照片放回了远处,关上抽屉。

「没事,我上个洗手间。」

我深吸了几口气,平复了心情,重新,回到了他的床上。

他一翻身,顺势将我搂住。
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他的手,比徐虎的还要恶心百倍。

可我不能发作。

我要把这一切都弄清楚。

我要让每一个伤害我的人,血债血偿。

22

那之后的三天,是我一生中最煎熬的日子。

和仇人共处一室,强颜欢笑,甚至拥抱。每一刻都生不如死。

好在,三天内我查到了许多关键信息。

只差最后的确认。而这确认,需要我撬开赵哲的嘴。

第四天的凌晨两点,我打开了卧室的灯。

将一杯滚烫的水,撒在赵哲的胸口上。

他惊醒了,惨叫着,这才发现,自己已经被捆住了手脚。

「别挣扎了,徐虎用过的捆绑技巧,扯不开的。」我说。

「小辰,你干什么?」他惊恐地看着我,「你干什么!」

「问你几件事。」

「你先放了我,我什么都告诉你。」

我笑着摇头,「这可不行,你毕竟杀过人。」

「我……我杀人?」他挤出一丝微笑,「徐虎他,还活着不是么?」

「可我的男友死了。」

我本来想要维持一副冷血的样子,可是说起男友,嗓子仍然哽咽了一下。

「他死了,和我有什么关系?」他叫嚷着。

我拿出手机,打开一段视频。

那是徐虎囚禁我时的视频。

「照片,视频,你很喜欢偷窥我啊赵哲。」我嘲笑着,「你在我家放了十几个摄像头,赵哲,十几个。」

「那又怎么样!」他终于慌乱了起来,「如果不是那些摄像头,那天晚上我怎么救你!?」

「是的,你救了我,为我受了伤……」我深吸一口气,「可是,我的信息不也是你泄露给徐虎的么?包括名字,生日,什么时候出差,什么时候回来,甚至包括男朋友墓地的地址!」

「这一切,还不是你导演的吗!」
「英雄救美啊,赵哲,一定很爽吧?」

我弯腰,将早已藏在床底的高尔夫球杆拿了出来。

那是赵哲在那一晚用过的,也是男友生前最喜欢的一支。

我有时候会觉得,是这支球杆,一直在保护我。

而现在,我把它抓在手里了。

「下面,我问你什么,你答什么,不然,我打断你的腿。」

我高高举起球杆,「去年 11 月 3 日到 14 日,你在做什么。」

「小辰,这么久了,谁记得啊!」

我摇头,「回答错了。」

球杆落下,直砸向他的胫骨。

23

我等了好一会。

等得不耐烦了,他才停止了惨叫。

「我重新问,赵哲,去年 11 月 16 日,我男友的车子,电池起火,而在 11 月 3 日,那车子被你借走了。」

「我只是借车啊,我总是借他的车。」他带着哭腔,慌乱解释着。

「是,但以前每一次,你都是旅行或者出差,我托人查过你的记录,那 11 天,你没入住过任何一家外地的酒店,所以啊,11 天,你做了什么?」

他不敢说话了。

「赵哲,还是那个问题,去年 11 月 3 日到 14 日,你在做什么。」

他仍然沉默,于是球杆再次落在了他的断腿上。

24

「我杀了你!我要杀了你顾辰!」

「说啊!说你做了什么!说你在电池上动了手脚。」

「是啊!怎么样!我就是要杀了你男人,怎么样!我还要玩他的女人,睡他的女人!」

「我男朋友把你当兄弟!」

「他在大学的时候怎么嘲笑我的你看见了吗?他对我做过多少恶作剧你知道吗?」

「就因为恶作剧?」

「你知道那些恶作剧都是什么?有多羞辱你知道吗?他家境好,长得帅,他只需要请室友吃饭就能让大家喜欢他,和他一起来整我!孤立我!你懂吗!?」

「可是他毕业后,一直在帮你!」

「我他妈不要他的施舍!我要他赎罪!」

「所以你就杀了他?是吗?所以你杀了他!」

「我动那电池……我只是想把他烧伤,谁知道他会被困在车子里!」

「你承认了。」

「什么?」

「你承认了,这一切都是你做的。」

25

我缓缓走向桌子,将左臂放在桌角,拿着球杆,用尽全力砸了下去。

剧痛袭来,夹杂着筋骨的脆响。

我知道,自己的左手应该断了。

「你……做什么?」赵哲不解地看着我。

我忍着痛,将那球杆扔给赵哲。

他将球杆本能地握在手里。

现在那球杆,有他的指纹了。

「今晚的事情是这样的。」我一边梳理着思路,一边缓缓说着,「我和你躺在床上,在聊天时,你说漏了嘴,我于是识破了你的所有计划。」

我走到墙角,蹲了下去,「你气急败坏,拿着球杆打断了我的手臂。而扭打中,你因为虚弱,球杆被我夺走。我打断了你的小腿。为了防止你再次袭击我,我将你捆了起来。」

「你在说什么啊小辰?」

我抱紧自己的双腿,拿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,「他们,应该到了。」

突然,一声钝响,门被踹开了。

是警察。

我忽然嚎啕大哭起来。

「救我!」我大喊着,酝酿了许久的眼泪及时地滚落。

「救我啊!!」

「他杀了人!他杀了人!!」

26

赵哲宣判的那天早上,我去了男友的墓地。

我跟他说了两件事。

「以后啊,蛋糕都由我来为你做了。」

「还有,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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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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